他是第一个，也是唯一一个不会赶我走，还会教我很多知识的老师。他是一个好老师，是我心中真正的老师。

那天的天很沉，森森的，像是要整个坠到地上，很合人的心境，也很顺我的心意。只有这天，宋老师才注意不到我的伤。我也已在心中模拟过很多遍，如何在宋老师走教室之前，表现得毫无异样地离开学校。

可是，事有不巧，宋老师还没教室就开叫住了我，嗯，结合后来的情况，更准确的描述是堵住了我。

我不希望他看到我上的伤，虽然养母对我的苛待在全村都已不是秘密，宋老师也见过好多次我上青一块紫一块来蹭课的模样，但是这一次，我不希望被他看到，因为这次的我，比以往都要狼狈。

我调一个无所谓的笑容给他，好显得自己不是那么可怜，可当我看到他的表情，笑就僵在了那里。我笑不了，因为我在他脸上看到了愤怒，这样的表情现在宋老师的脸上，真比宋老师扛着扁担去挑的画面还要违和，但却是真实的。

宋老师没有在我面前发火，而是把我带到了村长那里。我知他带我去的目的是要为我讨个公，但我也清楚他的目的不可能达成。我反抗了一路，可一路反抗无效。宋老师看上去斯斯文文，但实际上力气很大。

山村的夜晚格外寂静，宋老师不客气的敲门声被凸显得格外得大，村长家附近的几家人都被惊家门，聚拢到村长家的院中。

那天的晚上也是格外的黑暗，昏黄的灯泡都显得那么明亮，我的伤在灯下是那么目惊心，村长和村民们也是那么惊讶，而最后，他们是那么沉默。

宋老师不可置信地看着沉默的人群，沉默的村长。站在最亮的他是那么孤独，看着我的神是那么心疼，让早已习惯了不公的我，在那一刻也觉得这一切是那么不公平。

2那一年名满昆城

沉默的对峙最后以我的养母杀猪般的咆哮声尾声。不知是谁去通知了她，她组织了一帮娘家兄弟，抄着扁担和铁耙，气势汹汹地杀了村长家的院里，将我和宋老师团团围住。

不知现在山区的情况如何了，在当年，当地约定俗成的规矩就是唯一的准则，也是无人可以动摇的准则。照村里的风俗，我是被养母捡到的，我的命运就只能由她来主，别人都无权涉，村长也不例外。

宋老师这个外人，就更没有过问的资格。如果他不是大城市来的知识分，不是县里的领导们曾亲自过来探望过的人，那些扁担和铁耙可能早就招呼到他的上去了。

村长见气氛越来越张，先去安抚了养母，又将宋老师拉到一边，好言相劝。最终，无能为力的宋老师只能目送我被养母扯着发拖走。我透过人，最后看到的是他攥的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