已经走远，气得骂：这急死鬼，是逛城的还是生意的？！

生意得并不好。遭狼灾的时候，粮庄的掌柜夜里拿着火铳守在城墙上，夫人原本闭门睡觉，半夜里要解手，屋里是放着桶的，但她洁净，偏去后院厕所，厕所的粪对着院外，一只狼正从那里往里钻，一爪就把她下抓个稀烂，失血过多便死了。闹起白朗，一队匪兵又在磨坊里了他的女儿，匪退后，邻居的阿婆用烤的鞋底焐女儿，焐一碗的。老二呢，匪退后再无踪影，活不见人，死不见尸，街坊四邻都说要么被白朗拉走了，要么就被狼吃掉了，他的老婆终不肯相信，总觉得丈夫还活着，会突然什么时晌就在门首喊：棉，棉！可怜这老婆一双粽小脚，走遍了方园沟沟岔岔，打问了所有见到的人，而且见庙就去烧香磕。随着镇安城新建，她拖一儿一女也到了川，川里狼虽然比在山的少，但狼仍然在大白天里就会碰着，而且装狗扮人，受迷惑了几次。母三人听说一个山上还是有着一个庙的，又去祷告，雨天里穿过了一片苞谷地，苞谷叶的齿边撕拉着他们的脸和胳膊，雨再沿着叶尖滴落到伤上，火辣辣地疼痛。她让女儿走到前边，手里握着一木，不断地叮咛端端走，不要走散，而背在背上的小儿，是用布带系了三和自己捆在一起的，还是害怕狼从后边将小儿抓走，便让小儿的一双脚尽量往前伸，她能双手拉着。泥在草鞋上粘成了大坨，走一步十分艰难，女儿的鞋很快就陷在泥里不来，丢失了，虽然母亲不停地骂着走快，女儿仍是要停下抓着满是黄疮的脑袋，并弯下腰从地上着刺蝶菜往里，嘴角就下绿的来。她或许是饿得厉害，咬嚼声特别大，本就没有注意到对面的地塄上已经站着了一只狼，狼也在咬嚼着，嘴大得像瓢，张合有些错位。母亲的锐叫了一声，女儿抬看见了暮中灼灼的两团绿光，她们立时站定，谁也不再说话，嘴里的咬嚼声也停止了。人与狼在苞谷地里目光相持了半个时晌，松的泥土里，妇人的脚陷下去，明显地矮了，而脸开始发红，睛也发红，红得有了酱辣，披散的发呼呼呼地竖起来了，没有风，但趴在背上的儿听得见摇曳中的铮泠泠铜音。一声响动，接着恶臭难闻，狼拉下了一稀粪，或许狼被妇人竖起的发吓呆了，或许狼本在病着，拉下了稀粪就坐在地上，然后又站起来，拖着泥乎乎的尾走掉了。

也就在这个晚上，他们在寺庙里遇见了老县城的一个邻居，邻居也是来为失散的家人祈祷的，邻居告诉说：“棉担死了”。棉担是丈夫的绰号，妇人立即说：你吓我，你别吓着我！邻居说这是真的，稷甲岭的山上，匪徒们在树上捆绑了二百多人，杀是没有杀的，留下来专要喂狼，狼就去吃了房和，也有挖心肺吃了的，棉担的个大，脖上的一绳索绑得很，那颗还在树上，脖以下却什么也没有了。“这是我看见了的，”邻居说，“这是他的命，他生就了短眉目长是短寿相啊，你得恨他，恨他把你抛在半路上！”妇人咙里咕噜噜一阵响，一黑血而，女儿看见了空中一个红的蝴蝶在飞，蝴蝶落在了寺庙的石墙上，越来越大，越来越大，母亲的就砸着了她的脚，她叫了一声“娘！”娘的睛全然是白睛。

第二章

（……蝴蝶落在了寺庙的石墙上，越来越大，越来越大，母亲的就砸着了她的脚，她叫了一声“娘！”娘的睛全然是白睛。）

匪和狼灾毁灭了一个县城，而其中的某个家遭受了悲惨的命运