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说：〃至少得三十年吧，什么机都会修，还要懂英语。〃

运工和清洁工，但我既然有一张中文凭，国家就不至于这么浪费人才，让我去搬砖刷厕所。

很多年以后，我带着张小尹去看我的化工厂。我们坐上租车，沿着城东的公路走，在有河的地方拐弯，我让司机停车，对张小尹说：〃你陪我一起走过去吧。〃

我爸爸说，一个好工很重要。比如钳工吧，平时修修厂里的泵，下班能在街摆个自行车摊，替人修车打气，把一天的饭钱挣回来；再比如电工和工，可以顺便装修，时不时赚外快。这些都是技术工，简称技工。

我对张小尹说，从前，这家化工厂的效益可好呢。过年的时候，厂里会发各各

我爸爸分析说，万一去不了化工职大，个技工也不错啊，一个八级钳工的待遇相当于级工程师，或者是副教授。这么一说，我就把技工和女区分开了，技工是有工资劳保的，女没有，也不可能享受副教授的待遇。

与此相对的是好工，比如维修电工、维修钳工、维修工、厂警、值班电工、泵房理员之类。这些人，通常都是上白班的，平时或搞维修，或搞巡逻，或坐在那里发呆，没有产量指标，没有严格的接班，这就是工人之中的贵族。

我问他：〃怎么样才能成为八级钳工？〃

如果你不知化工厂在哪里，只需要沿着河往前走，街只能容两辆卡车通过，往前走就是一个丁字型的河汊，有一座建造于五十年前的桥，笨拙地横跨过河。过了桥能看到远有一座大的烟囱，这就是化工厂无字的纪念碑。它有时候冒着黑沉沉的烟，把天空涂抹成废墟，有时候则非常安静，肃穆地指向那些路过的浮云。

张小尹说：〃这个破厂有什么好看的？〃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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※虹※桥※书※吧※bsp;第7节：第一章悲观者无可去（7）

夏天快要过去的时候，记不得是哪一天了，台风挟裹着稀疏的雨经过城，被打落的梧桐树叶塌塌的贴在路面上。我骑了半个小时的自行车，绕过城东的公路，拐一条沿河的石路，来到糖厂。街上阒无人迹，全世界像是只有我一个人在赶路，风声蹿我耳中，然后听见轰轰的啸，把风声盖过了，那是化工厂的锅炉房在放蒸汽。我看见两扇铁丝编成的大门，旁边还有一扇小门供自行车。泥上挂着一块惨白的木板，上有一串宋字：城糖厂。

我说：〃爸爸，还是换一个吧，电工呢？八级电工？〃

我爸爸想了想说：〃我还从来没见过八级电工。〃

我心想，技工，听起来离女也不远了。

我说，这可不是个破厂，这是城著名的国有企业，有两三千号工人，生产糖、甲醛、化和胶。如果它倒闭了，社会上就会多两千多个下岗工人，他们去摆香烟摊，就会把整条路都堵住，他们去贩产，就会把全城的产市场都搅，假如他们什么都不，你也得在街里给他们准备五六百桌麻将。我这还没把退休工人计算在内，因为他们本来就在打麻将。

我和张小尹去的那天是周末，工厂休息，否则在这里能看到很多穿工作服的人走来走去，他们都是化工厂的工人。

我听了这话，就再也不想跟他讨论什么工问题了。

我经常会梦到那条河，宽阔的河，有很多运送化工原料的货船在面上航行，突突的达声很像一幕摇音乐会的开场，但要是听久了，会觉得这声音很无聊。我的梦里没有达声，只有货船无声地驶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