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后来她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,上面密密麻麻印着些字。她对我说:“你看看这个。”我一看,是一份夜大招生函。我说这个东西我知道,长脚就在考夜大,被人像狗一样追来追去,都快跳河自杀了。白蓝说:“你不要吊儿郎当的,我很严肃地和你说,你应该去考夜大。你现在上白班,晚上也没什么事,读个夜大正好。”
我说:“要参加成人高考的,那些语文数学我全忘记光了。”
她从抽屉里拿出另一张纸,说:“这是成人高复班的招生函,还有一个多月就结束了,你现在去上课,还是能赶得上的。”
我说:“我考虑考虑吧。”
白蓝说:“小路,你有没有考虑过别的,比如说,为了给你妈妈争气什么的。”
我不爱听这些,我最烦别人提我妈。我说:“我上班挣工资就是给她争气,我要是考上大学,她还得每个月给我寄生活费,操,养得活我吗?”
她把两张纸往抽屉里一扔,说:“得了,算我白说。你就混吃等死吧。”
我根本不想和她谈这些,她一个小厂医,根本不知道我考上夜大以后会落得什么下场。我肯定会被送到糖精车间去上三班,上三班就不可能读夜大,除非三分之二的课程都跷掉,或者三分之二的中班夜班都旷工,这两件事是矛盾的。厂里专门用这种办法来整治那些读夜大的青工。
后来我在屋子里转了几圈,她住在朝南的房间,北边屋子锁着。我问她:“这房子你一个人住?”
“是的。”
(bsp;“你爸爸妈妈呢?”
“都去世了。”
我不敢再问下去。后来我喝多了茶,去厕所尿尿,她家的卫生间是最老式的那种,蹲式的马桶,水箱在很高的位置上,有一根绳子,拉过以后水就冲了下来。我伸手去拉,发现绳子断了,就跑出去搬凳子,爬上去修理水箱。
白蓝说:“哦,水箱绳子断了,上个礼拜就断了。”我说:“你不冲水啊?”她说:“拎个水桶冲水呗。”我一边修水箱,一边说:“你知道吗,我以前也有个同学家里是这样的。他大便完以后用水桶冲水,结果水倒得太猛了,屎都漂到自己脚上了。”白蓝皱着眉头说:“你怎么尽记得这种恶心的事情?”
我说,我也没办法,我脑子里记得的都是些恶心事,好事记不住,大概是天生的。一脑壳都是屎的人没前途,读什么鸟夜大啊。等我修好水箱,白蓝就问我:“手洗了吗?饭前便后要洗手你知道吗?”我说我知道,我洗过了,刚才修水箱的时候,我在水箱里洗了一下,比较节省。白蓝说:“我有时候真的很鄙视你。”
后来,她对我说,不早了,可以回去了。我就老老实实往门口走,到了门口,我对她说:我想过了,我去上高复班,我去读夜大,只要她高兴就可以。我想我妈也会高兴的,我这辈子只要她们开心,什么都可以去干,无所谓的,哪怕是去做亡命之徒。她听了这话,就抱住我,在我的嘴上亲了一下。
过了很长日子之后,她说起那天的事,她说自己有点被打动,因为我把她和我妈妈相提并论。她说我很会甜言蜜语,而且这种sweet与别人不一样,为此应该亲我一下。她又说起那次救德卵,我赤着上身在面包车上睡觉,我在迷迷糊糊的时候喊了她一声妈,当时她就很冲动地想亲我一下,因为有干部在前面坐着,她就忍住了。
那时候我对她说,你又说鄙视我,又要亲我,假如我是个知识分子,大概会很恼火,把你当成是个医务室的卡门。但是你看,我一个拧灯泡拧螺丝的,就不会有这么多杂念,这多好。我只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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