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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刚刚听到“席城”二字的时候,我就知道她要说什么了,我没等她把话说完,就操起桌子上的凉水玻璃壶,揭开盖子,朝南湘脸上用力地泼过去:“那你记得当年你就是这么泼顾里的吗?”
玻璃壶里的水还没泼出来,顾准就伸出手拧过了我的胳膊,哗啦啦的水全部泼到了顾里的脸上。
“我记得,我想顾里肯定也记得,就算不记得,”南湘看着湿淋淋仿佛落水狗一样的顾里,“我想现在也该想起来了吧!”
我的手腕被顾准狠狠地钳住,动弹不得,他那双手力气真大,我仿佛被一双烧红的铁钳夹着一样,我在剧痛下手一松,玻璃壶咣当一声砸碎在茶几上。
我对南湘的恨意,在那一瞬间爆炸了。
我震惊于她原来从来都没有真正对顾里和席城感到释怀,这么多年她就像是豌豆公主似的,众人眼里她睡在厚厚的七层天鹅绒棉被上,所有人都觉得她夜夜甜美入梦,但唯有她自己清楚,她每晚辗转难眠,被那一粒小小的豌豆弄得痛不欲生。席城就是放在她棉被下的那颗豌豆。
但是,她应该知道,三年前她那一杯红酒从顾里头上淋下去的时候,就已经洗掉了顾里身上一半的骄傲,而今天,她借花献佛,哦不,是借刀杀人,用我手上的水,把顾里仅剩下的自尊,冲了个精光。
我不敢抬起头看湿淋淋的顾里,无论她此刻是什么表情,愤怒或者悲伤,冷静或者绝望,失落或者仇恨,都会让我痛不欲生。我难以遏制地涌出了大颗大颗的泪水,我的视线一片模糊,我的喉咙里发出一阵一阵难听的哭号,像一台破了的鼓风机。我明白,我哭不是因为手腕上的痛。
后来,我模糊的视线里,就只看到几个人扭打在一起,我分不清楚是崇光还是顾准先动的手,泪水揉碎了我的视线,让我分不清他们谁是谁。耳朵里是男人们愤怒的吼声和女人刺耳的尖叫,有杯子砸碎的声音,有椅子摔倒的声音,有拳头砸到骨头上的声音。
他们的争吵结束在巨大的一声砰响里,我用力眨了眨眼,眼泪滚出眼眶后,我的视线稍微清晰了一些。
他们几个停止了厮打,目光都牢牢地盯着此刻正趴倒在茶几上的唐宛如。她一动不动,就像昨天晚上喝醉后的样子。
过了会儿,她才缓慢地站起来,她撩了撩头发,转过头来看着我和顾里,她的目光有点涣散,表情有一种如梦初醒般的恍惚。
那块玻璃残片,深深地扎在她的脸颊上。
过了好一会儿,暗红色的血才开始一股一股地从玻璃边缘流出来,流过她的下巴,流进了她的脖子。
chapter12
其实那并不是我们几个人在南京西路那栋老房子里度过的最后一天,哦,我的意思是说,在那场彻底改变了我们生活轨迹的争吵之后,我其实还继续在那栋别墅里生活过一阵子,之后,我才从那里搬走的。
我并不是最后一个离开那栋别墅的人。简单想想也知道,最后一个离开的人,理所当然是顾里。但我是坚持陪伴在她身边直到最后一刻的那个。每一次只要一想到这个,我内心翻涌不息、快要将我灭顶的内疚感,多多少少都能稍微平息一些,就像哮喘病人发作时,有人悄悄往他手里递上了一个撑开的纸袋。
每次当我回忆起曾经的那段岁月——说实话,我怀疑这种无可救药的病态怀旧强迫症很可能会纠缠我一辈子,听见熟悉的歌曲,看见某条路上的旧铜街灯,闻到某种气味……有太多的触发点,都能让我立刻被拉沉进回忆的泥潭——我最多回忆起的场景,就是那天我们山崩地裂的争吵,画面的最后,永远都会定格在唐宛如不知所措而又慌乱恐惧的面容上,她嘴角汩汩涌出的血浆滴滴答答地掉在顾里昂贵的fendi地毯上,凝固成一个个黑色的污渍,看起来像是林中动物被猎人的箭羽射中之后,热血掉在积雪上砸出的窟窿。
再然后,就没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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