发生的一切。这样，我才不会陷崩溃后的疯狂。

我望着白晃晃的天板发呆，窗外的光没什么度，树影斑驳地把光都摇碎了，像在墙上撒了一把碎银。华山路上一整排年代久远的法国梧桐，每一棵都价值连城，它们熬过时间的洗礼，最后把金岁月沉淀的粉末，披挂成上的金箔。沿路无数破败的房屋，这些租界时期留下的老房，要么被资本家买去，装修成了典雅的官邸，要么就依然保持着颓垣断的样貌，仿佛一个迟暮的贵族女在待价而沽。

满城尽带黄金甲啊。

两百年来，上海都是如此，在无边繁华奢靡的外壳下，装载着一个永远饥饿的灵魂，它优雅而又贪婪地咀嚼着一切，无时无刻不像一个穿金银的饿死鬼。

医生开门的声音，把我从无边无际的漫想中唤回下的现实。

我抬起，唐宛如嘴边那一排合的黑线目惊心，嘴边像是着半截僵死的蜈蚣。她的目光很平静，没有预想中的愤怒。窗外的光没有照她漆黑的瞳孔，她的双仿佛被大雨浇灭的火堆一样，没有任何火星的残留光亮，只剩下一摊漉漉的灰烬，散发着草木香灰般的悲凉后调。

医生把一个白的手术盘放到柜上，盘里有一把剪刀，一把镊，几张纱布，一盒酒棉，看起来很简单。“你朝这边坐过来一，坐在灯下面就行，”医生从桌下面挪一个凳，放在一条白长椅边上，“你把朝后仰，后脑勺就搁在这个上面，对，就这样就行了。”

“拆线不需要去手术室么？”我站在边上，小心地问。

“不用的。伤已经完全愈合了，不用担心细菌染的问题。而且这个是外线，内线已经被伤收了。放心吧。”医生用镊夹着酒棉球，在唐宛如的嘴边消毒。

医生办公室里一片安静，我没敢说话。

剪刀剪断黑手术线“啪、啪”的声音像是橡弹到太上的觉。

窗外一片寂静，连风声都没有，每一张树叶都是静止的。但我脑海里却仿佛听见一阵大的焦躁的蝉鸣，仿佛世界上所有的蝉，此刻都趴在窗前，朝我用尽全力地怒吼。

在过去的一个星期里，唐宛如都没有张说过话，她为了伤愈合得更好几乎都没有动过她的嘴，遇到任何需要，都是拿着一支笔，在小本儿上写下来告诉我们。一个星期以来，她只喝粥，而且是用。但是，那条四厘米长的伤，依然散发着顽固的血红，新长来的被十几针黑手术线拉扯着，让她看起来就像《蝙蝠侠·黑暗骑士》里那个被划开了嘴角的神经质小丑。

那天我们把唐宛如送到医院之后，医生二话没说就把她推手术室去了。

半个小时过去之后，我们听见手术室里传来唐宛如号啕大哭的声音。我和顾里冲去，看见她拿着镜不断颤抖的肩膀，她不停地哭，但却因为嘴被手术线着，无法张开，所以只能在咙里发一阵一阵难听的呜咽。那声音听起来就像电影里被捆绑着，用胶布贴住了嘴的人质在恐惧地呼救。

她丢下镜，抓起旁边的纸和笔，刷刷刷写下“会留疤么？”然后递给医生看，医生安她说：“会有一条淡淡的粉疤痕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