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以类推。比如说你“反动”，说你是“坏人”，大致也都得如此证明，也就是说，你必须证明你本不会动，你本不是人才行。当然，这些证明都很难。不过，王二也有自己的办法：一天他借了朋友的气枪上山，看见了队长家的母狗，就一颗弹打瞎了它的右，这条狗既无左，又无右，也就不能跑回去让队长看见了——天知它跑到哪儿去了。对于搞破鞋的指控，大致也是如此办理，因此才有了一个咸的故事。但是，在那个时代里，许多人并不是都能有王二这办法的，于是自戕者有之，发疯者有之；真的反动、真的不反动，真的不再是人者也有之。

王二后来息了，还写了篇哲学论文，他举下面两个推论：1、凡人都要死。皇帝是人，皇帝也会死。2、凡人都要死。皇帝是人，皇帝万岁！这两说法王二都接受。他认为在他所在的世界上存在着两个系：一个来自存在本，一个来自生存的必要。只是应用时必须判断，事关存在，就从大前提、小前提，得必死的结论；事关生存，那就喊皇帝万岁万万岁。通过学习和思想斗争，最后可以达到这样的境界：可以无比真诚地同时说“皇帝必死”和喊“皇帝万岁”，可以无比情地同时唱“从无救世主”和“了大救星”。

我们很少读到真正有哲理意味的小说，我这里所说的“哲理”不是明确的理，而恰恰是暧昧的、刺激人思考和分析的，如卡夫卡的小说所提供的。我想，8年前的忆沩的《遗弃》是一本，不过它很快就湮没无闻了；最近史铁生的《务虚笔记》也是，但也罕见书评。王小波这本书也应当算，哪怕就凭作品直接描述及其中隐的逻辑，其中还有许多看似荒谬的故事，例如王二总被老鲁追逐、武斗守楼等等，当然，最耐人寻味的还是王二这个中心人。

王二想他真实的本去生活，但是，他又生活在一个有相当多禁忌和面的时代，王二是少有的一个在那样一个掩饰的时代里不加掩饰的人。所以他老是磕磕碰碰，王二对者不以为然，有时也有损招，但一般并不正面对抗，对女、弱者、受害者相当心，甚至有怜悯，但这怜悯一般总是隐藏得很好，只是偶尔一，例如在贺先生横死、刘老先生馋死的时候。王二碰到障碍并不想斗争或者率众反抗，他的办法是不争辩、不正面对抗，不妨有一些妥协，他不执著，对什么事都有无可无不可，但基本上还是我行我素，让别人无可奈何，他自己也无奈，但绝不是一沉重的无奈，而是轻轻松松的无奈。他的许多行为几近“下”，但他并无恶意，并不想伤害谁，他甚至可以说是经常好事的，虽然这好事满足了对方的心愿，却被社会视为“坏事”，他这好事也没有明确的目的和烈的情，当然也不是损己利人、舍饲虎。他有几分义气，也有一痞气——而这痞气也许是为了对付同样带有一痞气的时代，这痞气是一个时代的产，在一个一本正经的时期之后，时代突然放松了一下，虽然放松了一下又上收了，但一旦尝过这滋味，本如此的人就再也不愿意放弃了。

王二到底是一什么类型的人？是一个“反英雄”？一个“局外人”？还是一个“多余人”？是一个现代“游侠”还是一个都市“浪汉”？是更像堂·吉诃德还是更像唐璜？甚至王二到底是几个还是一个？我们都不太清楚，但无论如何，王二这样一形象、这样一对生活的受方式、这样一个记录时代的方式都是极其独特的。王二是一个