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太说：“终南山里的，赁了这门面柿饼生意，整日用生石粉沾在柿饼上充白霜哩。”庄之蝶说：“这好缺德，吃了不是要闹肚吗？！”老太太说：“这谁哩！你要问问她吗？”便声向斜对门说：“香香，这同志和你说话的！”丑女人就立定那里，看着走过来的庄之蝶，问：“买柿饼吗？”庄之蝶说：“你这柿饼霜这么白的，不会是生石粉吧！”丑女人说：“你是哪里的？”庄之蝶说：“文联作协的。”丑女人说：“噢，鞋的，瞧你们鞋的才假，柳月脚上这鞋买来一星期就前张嘴了！”庄之蝶说：“哪里是鞋的，写文章的，你知报社吗？和报社差不多的。”丑女人立即端了晾晒的柿饼，转屋，把门关了。码牌的老太太就全笑开来，一个说：“什么不是假的？你信自个的牙能咬自己的耳朵吗？”庄之蝶说：“如果有梯，我信的。”老太太说：“你也会说趣话，柳月咬了让你瞧瞧。”嘴一咧，白一排牙齿，忽地尖一，那一盘假牙却在了手中，便把假牙合在了耳朵上。庄之蝶恍然大悟，乐得哈哈大笑。老太太说：“现在兴容术的，眉可以是假的，鼻可以是假的，听说还有假，假。满街的姑娘走来走去，你真不知是假的真的！”老太太幽默风趣，庄之蝶就多坐了一会，看看表，时间已过了两个多小时，便告辞了去冲洗。刚一离开，老太太就说：“这人说不定也是假的哩！”庄之蝶听了，不觉也疑惑了，想起同唐宛儿的事，恍惚如梦，一时倒真不知了自己是不是庄之蝶？如果是，往日那胆怯的他怎么竟作了这般胆儿包天的事来？如果不是，那自己又是谁呢？！这么在太下立定了纸烟，第一回发现吐的烟雾照在地上的影不是黑灰而是暗红。猛一扭，却更是见一个人忽地拉长数尺到墙去，吓得一个哆嚏，浑都起了疙瘩。再定睛看时，原来是自己正站在了一家商店门前，那商店的玻璃门被人一推,是自己的影经光下的玻璃反照在那边的墙上。庄之蝶神不怕鬼不怕的，倒被自己的影吓得半死，忙四下看看，并没人注意到他的狼狈，就去冲洗领取照片。但等他先看他与月清。唐宛儿的合照时，却不禁又吃了一惊，合照的客厅的背景，一桌一椅，甚至连屏风上的玉雕画儿都清清楚楚，人却似有似无。尤其月清和唐宛儿本看不见，是一个肩膀上的两个虚幻了的颅。再把别的照片取看，所有人都是如此。庄之蝶骇然不已，询问冲洗的人这是怎么回事？人家竟训斥了他，说照这样的底片让他们冲洗，不是成心要败坏他们的名誉吗？！庄之蝶再不敢多说，过来启动“木兰”，竟怎么也启动不了，只好推着，迷迷糊糊往家走来。在文联大院的门，柳月一见庄之蝶就问到哪儿去了。庄之蝶说了去冲洗照片，柳月就要看她的形容，说她从来照相要亏本的。赵京五也提醒过她：以后恋一定要让男的亲自看她本人，不能仅凭照片。庄之蝶见她这么迫切要看照片，就不愿把照片拿来，谎说还未冲洗来，搪过去。柳月丧了兴，却压低声音，就说了大买了杂志，如何生气，如何独自睡了。庄之蝶顿时更觉手脚无力，将那照片之事抛却一边，上得楼来就拿了杂志去书房又看了一遍，来给柳月笑笑，轻声说：“叫她吃饭。”柳月说：“我不敢的。”庄之蝶低想了想，卧室去了。月清裹了巾被仄睡那里，一把蒲扇挡在脸上，庄之蝶摇了摇，说：“怎么现在睡了？快起来吃饭呀！”月清闭了不理。庄之蝶又扳了一下，月清如木一样就仰了，睛却仍闭睡着。柳月就捂了嘴儿在卧室门偷笑。庄之蝶说：“月清，月清，你装什么瞌睡？”月清还是不动不吭，一个姿势儿睡着。庄之蝶就故意用手在她的鼻前试试，月清忽地坐了起来。庄之蝶就笑了，说：“我试着没气的，还以为你过去了！”月清说：“你不得我一气上不来死掉哩！”庄之蝶说：“我，你看看外边天气，怎么天晴晴的就刮风下雨了？”月清说：“凉台上晾有床单哩。”柳月噗地笑了声，一闪钻到厨房里去。月清这才知了庄之蝶的话意，不觉也一个短笑，遂变脸骂：“你好赢人，一堆屎不臭。还要儿搅搅！你以为你以前的事光荣吗？是要以名人的风韵事来证明你活得潇洒吗？”庄之蝶说：“你是看了周写的那文章？上边尽是胡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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