而且，比起赫奕和彰华来说，昭尹明显更容易说服。因为——

颐非凝视着她，许久，才淡淡一笑，也拉过一把椅懒懒坐下，悠悠：“娘娘真的知我所求者是什么吗？”

姜沉鱼的心慢慢地往下沉：其实她隐隐也猜到过这可能，但见姬婴始终一副有成竹若无其事的样，也就放下了担忧，然而此刻被颐非特地提来，顿觉重重压力，扑面而至。

颐非眨了眨睛：“所以，娘娘觉得，还有什么人会比一个愤怒的帝王更容易挑拨？又有什么人会比一个贪婪的帝王更加容易说服？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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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娘娘在想——为什么？为什么我不找富得油的宜王，不找雄才伟略的燕王，却独独要找基尚浅的璧王？”颐非支起一只手轻抚自己的左眉，笑容里，满是嘲，“自然是因为——相比其他两个皇帝，璧王要更贪婪。”

姜沉鱼素白着脸，沉声：“但你凭什么认为我会帮你？” [page]

“早在去年，璧王就已和我大哥暗中通信，说好助他称帝，并以八稀铁等相赠。没想到我那个不成材的哥哥，转就把计划告诉了颐殊，并把那铁也送给了颐殊。”

姜沉鱼想到了被潘方折的枪。

颐非眯起睛，声音压得极低极慢，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地从齿间吐来：“为了姬婴？”

光影里，坐在椅上的少女眉目如画，睫密，神清亮，角抿，柔

颐非的瞳孔开始收缩，久久，方：“这样的话，你还真的敢说啊……”

颐非没有立刻回答，只是收了笑，带着几分郁静地凝视着她。

颐非边笑边：“娘娘啊娘娘，枉你冰雪聪明，却看错了小王呢。小王要的，可不是皇位，不但不是皇位，我反而要以皇位为礼，求见一个人。”

颐非的表情变得很古怪，因太复杂而难以解读，盯着她，很长一段时间不说话。

想起那位少年君王总是笑眯眯但笑意从不抵达睛的脸，姜沉鱼下意识地打了个寒战。

“你不应该上璧船。你若去燕，可借千军；你若去宜，可赊万银；但你却来了一无所有的璧。此其一。我父虽是右相，但手无实权；我虽是帝妃，但不受。你不去求别人，却来求无权无势的我。此其二。你两样俱错，又怎能如愿？”

姜沉鱼继续：“正如你之前所说的那样，淇奥侯是我的心上人，我为什么要帮你去让皇上因程王突然换人一事而迁怒我的心上人？”

没错，就是这个词。

“此话怎讲？”

“皇位？”颐非像听见了世界上最可笑的笑话一样，哈哈大笑起来。

姜沉鱼不禁微微皱眉——这样笑，不会被外面的人听见么？看来不止是他，他那三个了不起的侍卫也一同来了，此刻就在门外把风，故而颐非才敢如此有恃无恐。

“我有什么不敢的？”姜沉鱼盯着他，冷笑，“你以为我为什么好好的皇妃不当，偏要当一个随时可以被牺牲的谋士？你以为我为什么要以弱女之躯赶赴这场政治漩涡，九死一生？你以为我是为了什么要现在在这里被你这样轻薄刁钻无礼地对待？”

自从赫奕和彰华双双为颐殊捧冠后，四国联盟就已宣告建立。如此一来，要说服赫奕和彰华改变阵营，明显十分困难。只有国主没有亲自到场的璧国，可以算是这一结盟阵营中最薄弱的环节。想要破坏盟营，就得从此下手。

明明是一瞬间就已明了的禁忌，但在确认时又无法肯定。牵一发而动全，姜沉鱼在心中暗暗地问自己：这个忙是要帮，还是不要，是能帮，还是不能？

颐非的目光掠向一旁地上的怀瑾。

贪婪。

“除了皇位难还有别的？”

姜沉鱼脑海里突然蹦了一个答案，而颐非，很快就把那个答案说了来：“我要请娘娘牵线，让我见昭尹一面。”

“我大哥一直以为颐殊是真心帮他，所以什么都仰仗着她，结果反被颐殊利用，伙同你那位了不起的淇奥侯谋了他的势力夺了他的位。如果我没猜错，淇奥侯此举，璧王事先是不知的。”

颐非为什么会找昭尹，原因太简单了——他只能找昭尹。

沙如，沙漏的折光映得彼此的眉，明明灭灭。而卧室之内，一片静谧，连呼声都几乎微不可闻。

姜沉鱼立刻补充：“就算你用我的贴侍女和暗卫的命来威胁我也没有用。他们若因我而死了，我大不了把命赔给他们，但不会的事情，我还是永远不会的。”

姜沉鱼几乎是毫不犹豫地回答：“是！所以，我不会帮你牵线，我不会有损于姬婴的任何事情。听清楚了，我、不、会。”

姜沉鱼垂下睛，低叹：“你上错了船，也求错了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