的事情太多太多，绞在一起，变成了一绳索，牢牢系在他脚上，不甘让他就此死去。

风小雅得了他的答案，并不评价，而是继续：“父亲带我看一夜之间从枝绽放的桃；看从蝌蚪长成的青蛙；看从茧中飞来慢慢振开翅膀的蝴蝶；看云雾散开，旭日升起；看雨后倒映在上的七虹光。看见乞丐舒服地闭起睛晒太；看见男酒醒后给妻买了一木簪；看见妻用木簪戳他的脸一边戳一边笑；看见小孩陶醉地吃糖葫芦；看见有婴儿诞生全家喜极而泣；看见新妇等到了来自边关的家书……”说到这里，他笑了笑，“父亲说，你要看一些好的东西。好的，有生命力的东西。然后你就会允许这个世界有太多痛苦。无论经历多少苦难都还能相信奇迹。这便是为什么，我们每个人都还活着的原因。”

颐非默立许久，才哑着嗓：“你有一个好父亲。”

“我有一个好父亲，这便是为什么，我活着。我还有一个好朋友，是个心怀天下雄才伟略的好皇帝。我还有一个非常非常好的未婚妻，听说我生病，就去幸川为我灯祈福。我还有一对很好的随从，他们待我宛若亲人。我还遇到了很多妙人，彩纷呈，各特。甚至，我还遇到了你……”

颐非失笑起来：“我也算？”

“起码，薛采不愿意告诉我的真相，你告诉了我。”

“我想让你痛苦，然后对秋姜死心。”颐非终于说了真心话。

风小雅：“我知。但不可能。”

“为什么？她不是江江，不是你那个非常非常好的未婚妻！”

“但她是秋姜啊。”风小雅轻飘飘的一句话，落在颐非心里，沉如千斤。

他明白他的意思。

姬忽虽不是江江，但她化名为秋姜之际，却是真真正正地嫁给了他。他们朝夕相了半年，虽彼此带着目的，又谁能说那场虚幻游戏里，没有用过真情呢？

秋姜，是一场为风小雅专门设立的局。但最终这个名字也在姬忽上打下了烙印。

“哪怕姬忽当了如意夫人，接掌了如意门，延续着如意门的罪恶……也无所谓吗？”这一，也正是颐非最担心的。他问过自己无数次：若姬忽是个那样的人，怎么办？他没有答案，所以，他想从风小雅这里听到答案。

也许，这才是他选择将真相告知风小雅的最大原因。

风小雅想了想，：“正如你所说的，我有一个好父亲。”

这跟风乐天有什么关系？

“我父生前，给秋姜写了一副对联——”风小雅一字一字地背，“不染，秋霜不改条。”

颐非咀嚼着这十个字，明白了他的意思：“你信任她。无论她是谁，你都相信她。”

“我必须相信。因为，我是为此而活的。”

人世间的极致痛苦，我已时时刻刻都在承受。若不相信奇迹，怎么持得下来？

颐非看着风小雅，看着他站立的姿，看着他白釉般冷郁却明亮、脆弱却毅的脸，最终什么也没说，转离开了。

他想，他跟他终归是不一样的。

不一样的两个人。

被父母家人疼着长大的人，上会有一珍贵的乐观。能让他们在挫折中看见的永远是希望，而不是绝望。这很重要，比聪慧、隐忍、果断等一切品质都重要。

所以，风小雅是个乐观的人。

所以，风小雅的答案很好，对他而言，却没什么用。

因为他是个悲观之人。

他上只有的不甘心，胶凝到秋姜一事上，就变成了患得患失。他既无法像风小雅那般信任她，也无法像颐殊那样果决冷血地毁灭她。他的纠结、茫然、犹豫，连他自己都到了厌恶。

我真是个小人。

还是个混球。

更是个懦夫。

颐非一边如此想，一边走了去，混驿站外黄昏的人。

夕一地沉了下去。他的影也一地暗了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