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淡停顿片刻，又：“这些年我教你通读史书，你理当知，庶又称庶孽，孽通罪，也就是说，庶在生的那一刻就是带着原罪的，不容于嫡系。照当朝律法，在官宦人家，即便是嫡系全都死绝，家里的爵位和财产也不到庶支继承，族老宁愿在五服当中挑一个孩童过继，也不会为了庶支而改动族谱。《魏志·公孙瓒传》，《典略》一篇中记载，瓒表绍罪状，其中一条就是斥他母亲为婢使，实微贱，不可以为人后……损辱袁宗，绍罪九也。你看，就连袁绍那样的大人，为庶也被视为其中一条罪状，你的儿又算什么？你若是认了这个妾室的份，你和两个孩都将万劫不复。”

是夜，妇人彷徨许久的心终于安定了，拿一个未绣完的荷包，对着烛火继续绣，兰草青竹的图案最适合许祖光佩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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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淡说到这里便再不开腔了，妇人却开始瑟瑟发抖，只觉自己再一次被许祖光蒙骗了。若是没有这缕残魂，她和两个孩一定会喜喜地踏许家，然后在某个悲惨却又无能为力的时刻猛然发现，原来这是一个地狱！

“不让你消失，这件事如何善了？”林淡叹了一气。

妇人听得脸发白，却还是一直摇，不肯接受这个现实。

万秀儿则留在厅堂，笑容和蔼地与两个孩说话。她长得清丽无双，穿得又贵气十足，单看外表，不知比妇人光鲜多少倍。十四五岁的孩浅，心思也单纯，想着万秀儿是大官的女儿，态度便十分乖顺，问什么都说，竟丝毫也不隐瞒。

屋内，许祖光抱住妇人，开始述说自己这些年的不容易。他当年能中状元，又被万御史榜下捉婿，自然有几分才，只三言两语就打消了妇人的仇恨，将她动地泪满面，又许诺了很多好，只说恨不能与她白偕老，却没有办法与位权重的老丈人抗衡。

面对锦衣华服、光彩照人的万秀儿，妇人胆怯了。

“那我现在该怎么办呢？万秀儿的爹是从二品的大官，就连许祖光都斗不过他，我又能如何？神仙，求你教教我和两个孩！”妇人凄惶无助地哭起来。

妇人悚然一惊，忙把她的话复述一遍，果见许祖光表情僵，万秀儿目中的戾气更重，杀意却凝滞了。

许祖光又说了一些安抚的话，给足了甜，这才带着万秀儿走了，并约定翌日早上来接三人归家，让他们别落了东西。

“即便你的儿走上仕途，也会因为而备受诟病，你女儿的婚事你不了主，只能听凭万秀儿摆布，万秀儿让她嫁给谁，她就得嫁给谁，不得反抗。倘若万秀儿心思歹毒，随便找一个品行不端的人把你的女儿嫁了，你一个地位卑下的妾是没有办法可想的。你且观她今日言行便该知，她绝非良善之辈，你自贬为妾，就是带着两个孩往火坑里，定然死无葬之地。”

“淡儿，我们去聊吧。”许祖光缓和了语气。

但是很可惜，妇人藏婚书和嘉奖令都是背着两个孩的，万秀儿并未问什么。

看见她憧憬的笑容，林淡忍了又忍，还是戳破了她的梦：“你许是不知，一旦为妾，你将来的日只会比死更痛苦。妾通，可买卖，落到正妻的手里随便找个由就能让你死得悄无声息，你的一双儿女原是嫡嫡女，如今变成了庶庶女，地位更是一落千丈。他们不能你叫娘，只能叫姨娘，万秀儿才是他们的母亲，他们必须敬着，每日给她磕请安，日后万秀儿生了孩，他们还得给这个孩行礼，受他辖制。许祖光的财产不会留给他们，只能留给万秀儿的嫡，去了外面，他们会低人一等，被人看不起。”

林淡可怜她，终究还是提了一句：“你告诉他们，你就是当年献药方救了潭州一州之地的林娘，曾受皇帝亲嘉奖，乡人也都知你上寻夫的事，还派了商队送你京，若是你无故失踪，必会有人来查问。”

“……所以，如今我只能委屈你当个妾室，是我对不住你和孩，但我的难，你们应该能谅。求学不易，为官更不易，这些年，我全靠对你和孩的思念才撑了下来，我会护着你们的。”许祖光慨然长叹。

“说这个什么？难他们，他们还想杀了我吗？”妇人在心里询问，目中便不自觉地透几分恐惧。她的一双儿女却半危机意识都没有，正用孺慕的神看着许祖光。

妇人又被他说迷糊了，连连答应，并表示当个妾室没什么，只要他们一家人能齐齐整整就行了。